葫芦虽小藏天地 用时能与物为春

原标题：葫芦虽小藏天地 用时能与物为春 下班路上，我踏着万丈霞光而行，涤去一身倦态。习惯了步行，春有一路玉兰、杏花，夏有婆娑的梧桐叶，秋日微雨滚落芭蕉，冬有落雪更惬意。四时之景皆不同。路过一院落，铁栅栏上爬满了青藤，藤上缀着几只葫芦，许久没见葫芦了，心中惊喜。葫芦架下，一老人坐在竹凳上，缝补着一件衣物，老花镜快掉到鼻尖上了。 夕阳蹲在葫芦架上，和窸窸窣窣嫩叶嬉闹，伸开金色的手掌抚摸葫芦。一片落叶掉在了老人的白发上，葫芦的影子，掉在了她的衣服上、针线上。我凝神静气地欣赏这美意。 后来每次下班，我经常能看到老人在葫芦架下踱步，一次路过，我忍不住道：“阿姨，这葫芦长得真好！”她笑意盈盈，说自己独爱葫芦，在农村老家年年种，葫芦漂亮，像个乖娃娃，葫芦里的宝贝可多了。老人说得风轻云淡，苍老的外表下，藏着一颗诗意细腻的心。 院落中，有一个葫芦藤编织的凉棚，数枚葫芦点缀其间，如同束起腰身，青嫩妖娆。整个小院诗意如画，风雅至极。有风的傍晚，一杯清茶袅袅，看书入痴，葫芦架下微风翻叶，青涩的葫芦荡漾身姿，轻掩明眸，动静之间皆成趣。 “瓠叶萦篱长，藤花绕架悬。”唐人薛谦光看到悬空盛开的葫芦花，生机磅礴，给人迹罕至的小村增添了春日的活力。正是这样一种寻常而又独特的植物，在古人眼中称谓繁多——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中提到的便有悬瓠、药壶卢、长瓠、苦壶卢等称谓。 葫芦还能吃，嫩绿的葫芦肉白皮青，切块，丢几片咸肉烧汤，清爽润口。也可切丝，与青椒一起爆炒，馨香脆生，夏日美味。《农书》有证，载：“瓠之为物也，累然而生，食之无穷，烹饪咸宜，最为佳蔬。”在乡村，会留一些葫芦切成条，夏日阳光暴晒，做成葫芦干，留待菜园冬日封雪时吃。和肉炖，嚼起来清香，带着几分韧劲，吸满了汤汁，异常开胃下饭。 待到秋末，藤叶干枯，葫芦灰白，俨然长成了饱满风韵的少年模样。熟透的葫芦，果皮木质化，坚硬，防水，用其壳制成各种生活器具。一劈为二，取其瓤，可做成瓢，搲面，舀水，轻巧耐用。箪食瓢饮，孔子就是用水瓢喝的水。 杨万里也喜欢葫芦瓢，“笑杀桑根甘瓠苗，乱他桑叶上他条。向人更逞廋藏巧，怪道桑梢拄一瓢。”葫芦里能装乾坤，《西游记》中金角大王的宝贝就是葫芦，困住了孙悟空。八仙中铁拐李的宝物也是葫芦，能装喝不完的酒，还能当船用。异常神气。 生于乡野间的葫芦，亦可登大雅之堂，从汉朝开始，古人们便用葫芦制笙，《笙赋》中赞其音色美。葫芦中空，是弦乐器或弹拨乐器最完美的共鸣箱。因为葫芦发出的声音飘逸空灵，轻柔温婉，所以乐器干脆用葫芦来命名，名曰“葫芦丝”。 葫芦多果实，形美，色纯，有“福禄”之意，过年时的年画中，长寿仙人就抱着一只大葫芦。俗语有云：“人若衰，种瓠仔生菜瓜。”人若倒霉了，种的葫芦也会变成丝瓜。 乾隆曾说：“大小葫芦连蔓缀，物毋忘本若斯夫。”葫芦成了工艺品，供人赏玩，佩戴在腰间。古时有打结、火绘、雕刻等工艺，把葫芦倾心制作，精致无二。在乡村，人们喜在满月后的婴儿脚脖上或者手腕处，戴一红线系的小葫芦，愿其健康成长。 “葫芦虽小藏天地，伴我云云万里身。收起鬼神窥不见，用时能与物为春。”陆游道尽了葫芦之美、之气，平常的葫芦，连接着清透的往昔。 □ 刘中驰（作者系民盟盟员）（读者 刘中驰）